馮驥才 喚醒文化自覺的“中國符號”
發布時間:2019-05-24    來源:中國教育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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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驥才說:“知識分子的天職就是永遠堅守社會的進步與文明。” (馮驥才工作室供圖)

馮驥才的頭銜很多:中國當代作家、畫家、文化學者和教授,但熟悉他的朋友都喜歡叫他“大馮”——這也是他的微信名。去年底,馮驥才去人民文學出版社參加他的《單筒望遠鏡》新書發布會,人文社特意打出了“歡迎馮老師回家”的溫暖海報,歡迎馮驥才重回朝內大街166號,重新回到小說的世界。中國出版集團副總裁潘凱雄笑說:“應該寫‘歡迎大馮回家’,更親切。”

事實上,每次參加馮驥才的活動都有一種溫暖親切的感覺,就像近日在天津大學舉行的“冰河·凌汛·激流·漩渦——馮驥才記述文化五十年”國際學術研討會。馮驥才在文學、藝術、文化遺產?;さ戎疃嗔煊虻?20余位朋友歡聚一堂,他們中有王蒙、張抗抗、陳建功等文學道路上的摯友,有韓美林、劉詩昆、王立平等藝術天地里的知音,有余未人、鄭一民、曹保明等民間文化的同行者,有南帆、李輝、周立民等評論界的知心人,還有來自英、俄、法、德等多國的十多位翻譯家和漢學家。主持人白巖松開玩笑地說:“聽剛才長達十幾公里的名單,還以為是全國文聯開大會,后來發現還有聯合國的組成人員,但其實今天是一個馮驥才的親情聚會。”

此次會議由中國作協、民進中央文化藝術委員會、天津大學、人民文學出版社、中國民協等單位聯合主辦,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承辦。“馮驥才記述文化五十年”精裝套書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同步推出,與會嘉賓共同研討馮驥才的這套作品和他五十年的文化人生。

永遠堅守社會的進步與文明

馮驥才堪稱與新中國共命運的人,他童年時親耳聽過解放天津的炮聲;他的文學則與改革開放同步,最早的作品都出版于1979年前后。然而這位新時期文學的“弄潮兒”,在社會急速轉型、傳統文化受到巨大沖擊的時刻,放下小說的創作,義無反顧投身文化遺產的搶救和?;ぶ?,選擇了一條最邊緣的、孤獨的、沒有功利的路,即便他人都不理解,也非要把“文化的十字架”主動扛在自己肩上。他以一人之力同時拉著文學、繪畫、文化遺產?;ず徒逃?ldquo;四駕馬車”,任憑困難重重,也無視利益誘惑,堅守自己認定的方向、理想、追求和準則,以極大的定力,勇往直前,展現出一名行動的知識分子對社會的責任和擔當。

為何要選擇一條艱辛的路?這份非凡的定力從何而來?答案可以從“馮驥才記述文化五十年”精裝套書中找到。從2014年起,馮驥才在人民文學出版社陸續出版了《冰河》《凌汛》《激流中》《漩渦里》四部作品,在這套書中,馮驥才以非虛構的寫作形式,記錄了自己從年輕時代直至今日半個世紀以來的文化人生。從青年時代寫起的《冰河》與《凌汛》,是具有自傳性質的生命史;講述新時期文學心路的《激流中》,則具有精神史的性質;而記錄文化遺產?;だ痰摹朵鑫欣鎩?,更蛻變為一部思想史。

“這套書看似自傳,實際上是我從一個知識分子的親歷以及苦苦思考、追求與行動,表達我們這一代與時代共命運的精神特性,將推動社會的進步與文明視為自己終生不棄的使命。”馮驥才說,“知識分子的天職就是永遠堅守社會的進步與文明。”

他把自己的人生比喻為一條江河,“冰河”“凌汛”“激流中”“漩渦里”四個書名,就代表著他在這個時代的四個斷層,“碰上特別寒冷的季節要凍成冰,就是冰河;天氣變暖的時候,就出現凌汛了;然后又趕上了改革開放的特殊時代,就卷入了激流中;可是在物欲越來越強的今天,我們往往忽視了文化正在瓦解,這個時候就卷到了生活深層的漩渦里。但我認為這套書不是為我自己寫的,而是讓別人通過我的個案來思考這個時代,只有把這個時代的經歷弄清楚,才能更好地面對未來”。

“文學有一個功能,就是對時代的記錄的功能,這是我所信仰的。我覺得一個作家,哪怕寫一句話欺騙你的讀者,你是違心的,歷史將來會瞧不起你。我必須要用我真實的東西來寫這樣一套書。”馮驥才吐露心聲。

一個真正的“俗世奇人”

開幕式現場,氛圍溫馨、熱烈,兼具學術的莊重與藝術的感染。英國巴斯大學教授余德爍把馮驥才寫著名藝術家韓美林的口述史《煉獄·天堂》翻譯成英文,這次他帶來譯稿,現場贈送給這對老友;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臧永清向馮驥才送上《俗世奇人》(足本)發行100萬冊的紀念品——竟是一組“泥人張”的泥塑,每一尊塑像都是他書中的一個人物;著名音樂家滕矢初和鋼琴泰斗劉詩昆用精彩的演奏助興;前央視主持人、中國傳媒大學博導王志還朗誦起馮驥才的一首詩《路》:“這是一條時而歡樂、時而痛苦的路,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……但我決意走這樣的路,因為它是一條真實的路。”這首馮驥才寫于而立之年生活艱辛時刻的詩歌,也正是他后來幾十年人生的真實寫照,令全場觀眾都為之動容。

“他是一個真正的‘俗世奇人’”,著名作家張抗抗為馮驥才畫了一幅“文化素描”。她感慨道:他好像是有很多的手、很多的腿,不然怎么能做那么多的事情?在張抗抗看來,被比喻為“千手觀音”的馮驥才,就算面對棘手的事情,也會用溫和的方式表現出來,因為他有一顆非常善良的心。

韓美林是馮驥才40多年的好友,他說:“我和大馮站在一起,一個大個子,一個小個子,總是捆在一起。每次去政協開會,想找我很容易,找到他就行了。我偷偷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。首先就是做人,靈魂絕對不能下跪!我跟著大馮,感覺像一直跟著火車頭,他在研究民族民間文化的時候,我在后面受益。”沒錯,兩個人見面時,馮驥才像愛護弟弟一樣摟著韓美林,其實韓美林(83歲)比他還大幾歲。現場,馮驥才真情告白:“我跟美林因為身高的原因,我站在他身旁不得不俯視他,但心里是仰視他的。我喜歡這樣的一個藝術家,不管他遇見了多少苦難,都把苦難擱在身后,他還是要把心中的金銀緋紫奉獻給這個世界。”看著惺惺相惜的老哥兒倆,聽著他們的肺腑之言,不少人都紅了眼圈。

同樣作為摯友,著名作家王蒙用“相濡以沫”來形容兩人之間的感情。“在困難的時候,我們享受了相濡以沫的溫暖;而在比較好的時候,我們絕對是不相忘于江湖。”王蒙說,馮驥才不僅個子高,在精神上也是一個“高大上”的人。“面對馮驥才,我忌妒非常少,我不能說絕對沒有,同行都有忌妒是吧?但是我的忌妒差不多是零,我的快樂是99.9%……”

喚起公眾對文化的自覺

馮驥才稱自己為一個縱向跨時代,橫向跨專業的人。最先是畫家,后來搞文學,接著做民間文化遺產搶救,包括城市文化搶救、民間文化遺產?;?、傳統村落?;?。

談及“文化遺產搶救”時,馮驥才表示,因為太熱愛文學,放下文學創作有的時候確實是挺苦惱的;但正因為是作家,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文化遺產消亡,“搶救工作當然由我們做,這是責無旁貸的”。

“在中國大地田野跑的時候,我真是感受到了中華文化的燦爛。”馮驥才說,民間文化魅力無窮,那種自發的審美創造打動人心。“有些東西我們必須保留,它是我們民族根性的東西。我們保留多少,后代就會享有多少,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必須承擔的使命。這不是說大話,你必須要在那些孤寂的地方,默默地做這樣的事情。但是坦率地講,我并不覺得痛苦,我是這個時代的幸運兒,歷史把一個大活兒交給我們了,我們就必須要做這件事情。”馮驥才還以張大千、劉半農對敦煌文化的守護和搶救為例說,“這就是我們知識分子的傳統,這就是我們的一種情懷。”

既然選擇了,就堅守下去。由馮驥才倡議和主持的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,歷時十余載,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了地毯式普查與盤點。

“做文化遺產?;?,到現在為止,我也不認為我是一個成功的人,因為我想?;さ暮芏嘍韃⒚揮斜;ぷ?。”馮驥才憂慮地說,“比如我想?;ご炒迓?,從2000年到2010年,10年中我們已失去了90萬個村落。所以從2011年開始,我們對中國的傳統村落進行盤點,目前已經評了6000多個村落。但隨著社會的發展、中國的城鎮化發展、農村生產方式的改變等,新問題也會不斷地出現,比如傳統村落的空心化現象、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的問題,這都需要政府管理部門、專家和老百姓三方共同解決。其中最重要的是當地老百姓熱愛不熱愛自己的文化,是不是把這些東西當作自己村里的寶貝。我們的責任是要喚起一代公眾對文化的自覺,提高老百姓對文化的理解和認識。而知識分子在整個文化自覺的過程中,是走在最前沿的,他們最先要有文化的自覺,我管這叫文化先覺。”

經歷了不同時代,如今已是77歲的馮驥才坦言:“我是一個跟時代共命運的人,跟新中國共命運的人。所以我這一代人天生地、注定地關切時代、關切民族、關切土地、關切社會。我們有太多的責任感,我們無法逃避,我們也不能逃避,我們也沒想到逃避。我們不可能成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,我們總要追究自己,總要去掂量自己筆管里邊的良心。”

“我現在還不算特別老,我也不知道未來還有多長。反正在生命的句號畫上之前,我要讓我的每一步、每一個字都端正。”馮驥才說。

責任編輯:趙沛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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